1946年6月16日,贝叶讲话

1946年1月20日,戴高乐将军辞职,以示对政党游戏的不屑。1946年6月16日,他打破沉寂,发表了贝叶讲话。在讲话中,他强调法国必须拥有一个稳定高效的政府。1944年6月,就是在贝叶这座城市,法国"合法的国家政权"得以恢复。因此,他选择了在贝叶提出他的设立一个有能力保证政府工作连贯性的"超越政党"的国家元首的概念。

Fondation Charles de Gaulle | NA-USA

在诺曼底这片饱尝战争之苦,具有光荣历史的土地上,曾发生了历史上最伟大的事件之一。贝叶和它周围的地区成为这一史实的见证。这些地区也是完全有资格作为历史见证的。在战争刚刚打响的时候,法国和它的盟军遭到严重的挫败。四年之后,就是在这里,他们发起反攻,为胜利揭开了序幕。从1940年6月18日起,那些从来没有退让的人们以法兰西荣誉为己任,唤起民族意识,重新树立起法兰西的战斗威力。正是在这里,他们以英勇的战斗迎来了国家胜利的前景。

与此同时,也正是在这里,国家政权得以在祖先的土地上重新恢复。这是一个建立在民族利益和情感的基础上的合法的政府。我们的国家受到敌人的奴役,但这只是一个表面。在奋起反抗的战场上,在我们获得的自由和胜利中才真正体现了国家的主权。这个政府没有在物资的极度匮乏和政治的阴谋策划中软弱,保存了它的权利、尊严和威信;这个政府坚持独立自主,避免了外国干涉的命运;这个政府重新恢复了国民团结和帝国的团结,集合祖国和法兰西联邦的一切力量,在盟军的配合下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与世界其它强国平等地坐在谈判桌前,维护了国家秩序,主持了正义,领导人民重建家园。

这一伟大业绩的实现与旧的政治体制丝毫无关,因为旧的制度满足不了国家的需要,它本身在战争的暴风雨中就已被颠覆。救国的力量来自于其它地方。它首先来自于民族内部自发涌现的精英。这些精英超越政党和阶级,全身心地投入到争取法兰西解放,恢复国家尊严和振兴国家的事业中。他们有着高尚的道德情感,以英勇献身的精神身先士卒,敢于冒险,敢闯敢进,蔑视一切焦躁恐惧,自命不凡和不切实际的幻想。这就是这些民族精英的内心世界。他们看似微不足道,却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带动了整个法兰西和它的帝国勇敢战斗。

然而,没有广大民众的支持,取得这场胜利也是不可能的。人民大众在求生存和战胜敌人的本能的鼓舞下,从始至终都认为1940年的失败只是一个小小的挫折,在这场世界大战中,法国将始终冲锋在最前列。尽管许多人在形势面前屈服了,但是内心深处真正甘心于失败的人数只是微乎其微。法兰西始终认为敌人永远是敌人,救国的唯一途径就是拿起武器,争取自由。随着欺骗的面纱被撕碎,在现实面前,深厚的民族情感油然而生。配带洛林十字徽章的勇士所到之处,临时拼凑的政府无不纷纷倒台。尽管表面上看,这些政府是按照宪法成立的,但形同虚设。因为一个政府不论在事实上,还是法律上,只有与国家的最高利益保持一致,只有建立在人心所向,众意所归的基础上,才是合法的政府。这是颠簸不破的真理。同样,国家的政体如果没有坚实的基础,就如同沙地造屋,在我们这个一向危机四伏的国家,也将会随时崩溃。

所以,一旦我们取得全面胜利,维护了民族团结,保全了国家的安危,接下来最紧要的任务就是建立一个全新的法国政治体制。所以,当条件一旦许可,国家立即举行了选举,由法国人民推选出制宪会议成员,授予其权利,并明确规定职权范围,以保证最终的决定权属于人民。随后,一旦火车进入轨道,我们也就从舞台上撤出。因为,一方面,我们在战争中所象征的法兰西的尊严属于整个民族,决不能将其卷入到党派的争斗当中;另一方面,也为避免在领导国家时,不因我的个人威望而影响立法委员们工作的正常进行。

然而,法兰西民族和它的联邦还期待着一个为他们制定,能够使他们心悦诚服的宪法。说实话,我们的体制尚待重建,这固然令人遗憾。然而,每个人一定会承认,与其急于求成,粗制滥造,不如在平缓中求稳定,求成功。

在不到两代人的时间里,法国遭到七次侵略,更换过十三次政体。长期的动荡不安使国家的政治生活危机重重,也使高卢人由来已久的好分裂,喜争斗的倾向愈演愈烈。我们国家刚刚经历过的这场前所未有的考验无疑又等于雪上加霜,使形势更加恶劣。今天的世界里出现了两种对立的意识形态。这种局面为法国的政党纷争又增添了极为不稳定的因素。简而言之,政党对立成为国家政体的基本特征,政府已无法在任何问题上达成一致,国家的最高利益被弃置不顾。民族的个性,历史的灾难及今天的动荡造成了这个不争的事实。为了国家的未来和民主,我们必须正视现实,建立全新的政治体制,以维护法律的信誉,政府的团结,行政管理的有效,国家的尊严与威望。

国家的动荡不安必然会导致公民对政体失去信心。在这种情况下,独裁主义随时有可能抬头。而现代化社会中的从某种意义上讲的机械化组织使得政府管理井然有序,各部门正常运行已成为当务之急,大势所趋。这就更为独裁的出现铺平了道路。想一想我们的第一、第二和第三共和国是如何垮台的?意大利民主,德国魏玛共和国以及西班牙共和国是如何让位给法西斯的?独裁,是一种极大的冒险,那么什么是独裁?也许在一开始,独裁对形势有利。独裁者的热情高涨,被独裁者俯首听命,国家秩序严密有序,众口一词为政府歌功颂德,国家似乎恢复了生机与活力,与先前的无政府状态形成强烈对比。然而,独裁者的野心注定要无限制得膨胀。人民终究有一天会对束缚感到厌倦,重新渴望自由。作为补偿,统治者不得不作出无限制的成功的许诺。国家成为一部疯狂运转的机器。不论是对内还是对外,所有的目的,风险和努力都渐渐超出了极限。不论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每走一步都障碍重重。终于,弹簧绷断了。庞大的国家机器在不幸和鲜血中倒塌了。国家重新处于分裂,其局势比从前又更加严重。

我们只需回顾一下这段历史就可理解在我们这个政治纷争此起彼伏的国家建立一个与之相抗衡的新型民主政体是多么得必要。而且,在今天的时代和世界格局下,这还是一个涉及到国家生死存亡的问题,关系到法兰西和法兰西联邦的独立自主和生存发展。的确,各政党各抒己见,并竭力通过选举引导政府的行为和立法顺应他们的立场,这是民主生活的重要内容。但是所有的原则和经验都要求立法、行政和司法三大权力必须截然分开,相互平衡,并在此基础上设立一个超越政党的国家仲裁,以保证在政党的倾轧中国家体制的长久不衰。

当然,各项法律和预算的最终通过还须由直接普选的国民议会决定。这种方式产生的国民议会在立法的第一个阶段也许还缺乏远见和客观公正。因此,还需要另一个以另一种方式选举和组成的议会对它提出的草案进行公开审核,提出修改意见或其它方案。然而,如果国家大政方针的主要倾向在众议院自然而然地体现出来的话,地方政治生活也同样有其不同的倾向和权利。这既体现于法兰西本土,体现于与法兰西联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海外领地,还体现于有史以来就属于法兰克人的后代、我们在战争中得以收复的萨尔地区。生活在法兰西国旗下的一亿一千万人民的前途就在于建立一个联邦制政府。这个联邦制政府的具体组织形式将随着时间而明确制定。但是新的宪法应该体现出这一精神,为它的发展打开道路。

因此,我们必须设立第二个议院。它的成员将主要由省议会和市议会进行选举。这个议院将作为第一议院的补充,并在必要的情况下促使第一个议院对它提出的草案进行修改,或考虑其它方案,在法律制定程序中充分发挥行政秩序因素的作用。而这一点一个纯政党集团势必不会考虑。此外,在这一议院中,还应推选出经济组织,家庭组织和知识界组织的代表参加,以保证国家的各行各业在议会中都可表达自己的意见。这一议院的成员与海外领地的地方议会议员将组成法兰西联邦大参议院,负责商讨有关联盟的法律法规,以及预算、外交、内政、国防、经济和通讯等问题。

不言而喻,国家的行政权力将不来自这个执行立法的两院议会,否则将会导致权责混淆,而政府也将很快变成一个代表各自党派的一个拼凑集团。在今天的过渡期,也许还应由制宪会议推选出临时政府总理,因为在这个一切都被推翻,从零开始的时候,还不存在一个合理的任命程序。但是这只能仅仅是一个暂时的安排。法国的政府必须团结统一,有凝聚力,内部协调一致,否则将很快失去它的权力和信誉。然而,如果行政权力来自于另一个权力机构,并受其制约,如果政府在对代表国家的总统集体负责的同时,它的每一位成员实则只是其所属的政党的代言人,那么政府的团结统一,凝聚力和协调一致将怎么能够得以长期保持?

不言而喻,国家的行政权力将不来自这个执行立法的两院议会,否则将会导致权责混淆,而政府也将很快变成一个代表各自党派的一个拼凑集团。在今天的过渡期,也许还应由制宪会议推选出临时政府总理,因为在这个一切都被推翻,从零开始的时候,还不存在一个合理的任命程序。但是这只能仅仅是一个暂时的安排。法国的政府必须团结统一,有凝聚力,内部协调一致,否则将很快失去它的权力和信誉。然而,如果行政权力来自于另一个权力机构,并受其制约,如果政府在对代表国家的总统集体负责的同时,它的每一位成员实则只是其所属的政党的代言人,那么政府的团结统一,凝聚力和协调一致将怎么能够得以长期保持?

希腊人曾经问智者索伦:"什么是最好的宪法?"智者回答说:"先告诉我这个宪法是为谁制定,为什么时期制定。"今天,需要制定宪法的是法兰西人民和法兰西联邦的人民。需要制定宪法的时期艰难危险!我们要勇于接受现状,坦然面对这个时代。我们要克服各种困难,完成国家的振兴,使我们的每一位男女同胞生活更富足,让他们感到安全与快乐,使我们的民族更昌盛,更强大,更团结。我们要维护我们历尽千辛万苦才得以恢复的自由。在法兰西前进的道路上,在和平发展的道路上羁绊重重,我们要能把握住国家的命运。我们要发挥全人类的智慧,竭尽所能地保护我们贫穷苍老的母亲,地球。我们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坚强的意志,制定并遵守国家生活的规则,以保证我们的团结,不为随时威胁我们的分裂主义所左右!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由流离失所的人民的巨大苦痛和在一个强大政府领导下的自由民族的繁荣昌盛共同写成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