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月31日戴高乐将军新闻发布会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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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们谈一谈中国。
在这方面针对我提出了许多问题。我会同时向所有的人回答这些问题,向大家解释一下今天中国的现状。 中国是一个大国,人数世界第一。几千年来,这个种族以忍耐、吃苦和勤奋精神弥补了它的缺乏凝聚力的集体缺陷,建筑了一个特殊、深刻的文明。这是一个泱泱大国,其领土从小亚细亚和欧洲的边缘伸展到广阔的太平洋海岸,从北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一直延续到印度和北部湾的热带地区,地理面貌虽变化多端,但却领土完整紧凑。这个国家历史悠久,从始至终地坚持独立自主,不懈地致力于中央集权建设,本能地闭关自守,排斥外来,并以其亘古不变的永恒引以为荣。这就是中国,一个真正的中国。

在与西方现代国家的交往中,中国历尽艰辛,付出昂贵的代价。在一个世纪里,欧洲人、美国人、以及日本人的无数次干涉、胁迫、征讨和侵略使其蒙受耻辱,惨遭瓜分。在国家经受了深重的灾难之后,一些精英率领民众掀起了革命。他们要不惜任何代价地改变他们的国家,立志使他们的人民与那些侵略者们一样强大。当然,我要对蒋介石元帅,对他的价值,他的爱国思想和高尚的情操表示敬意。我也相信有一天中国的历史和人民也一样会向他表示敬意。蒋介石与盟军一道作战,带领中国走向胜利,从而在太平洋地区结束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此之后,他曾经试图力挽狂澜,然而局势已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迫使他走向了极端。曾经用武力帮助蒋介石在大陆作战的美国这时拒绝了对他继续提供援助。蒋介石退到了台湾,毛泽东长期以来准备建立的共产党制度实现了独裁统治。这一切距离今天已经有十五年了。

一个自豪民族的激情

从此,在整个中国的领土上掀起了建设国家的高潮:大力开发自然资源,发展工业、农业和国民教育,消除历来威胁着这个国家的饥饿、瘟疫,水土流失,河水泛滥等灾害。和共产党制度下历来的情形一样,在取得成就的同时也为人民带来了可怕的痛苦,民众深受束缚,财产遭受巨大的损失和浪费,人文价值受到摧残和毁灭。然而,在付出沉重的代价之后,中国的建设也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中央集权的机器固然起到一定的作用,但更主要的是在于人民的自豪和激情, 广大民众不畏艰险挺身站起的决心以及他们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够发挥的勇气和智慧。

的确,苏联政府曾经给予中国巨大的援助,向中国开放贷款用来购买各种设施和补给,提供工业和矿山开发设备,进行整个工厂的安装建设,培养学生和专家,派驻工程师、技术员和技术工人等等。当时的克里姆林政府要凭借它在共产主义世界里的绝对优势来维护苏联对同样受独裁统治的其它各国人民的权威。苏联要把中国维系在它的控制之下,以便控制整个亚洲。但是这一幻想破灭了。当然,莫斯科和北京政府之间在政治学说上仍存在着一定的共鸣。这种共鸣在世界意识形态的竞争中仍然能够显示出来。然而,在这理论联系的外衣下,国家政策的分歧已越来越尖锐化。在这方面最明显的就是边界问题。两国在亚洲的边界从兴都库什一直延伸到海参威,是世界上最长的边界线。苏联的利益在于保守和维持,中国的利益则在于发展和进取,二者不能一致。于是,七亿中国人民的立场与行动自然就只能听从于他们自己的政府。
十五年来,中国始终由一个统一的政府来领导,对外以一个主权独立的强国的身份出现。因此,法国愿意与北京建立正常的外交关系。当然,中法之间已经存在着一定的经济和文化交流。而且,根据形势的要求,法国同美国、英国、苏联、印度以及其它国家一样,在1954年解决印度支那问题的日内瓦会议,以及1962年一定程度地解决了老挝问题的另一次日内瓦会议上早已同中国代表有所往来。然而,在日益明显的事实和理智的要求下,法兰西共和国认为与中国建立正常的关系,即建立外交关系的时机已经成熟。北京政府对此也表示出同样的愿望。为此,埃德加·富尔主席还亲自前往中国进行非正式考察,并为巴黎带回有关中国政府赞成建交的正面意见。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两国政府正式决定采取一切必要行动建立外交关系。

事实与理智的作用

我刚才说到事实与理智的作用。事实上,在亚洲,没有任何一件现实的政治问题,尤其是在有关柬埔寨、老挝、越南、印度、巴基斯坦、阿富汗、缅甸、朝鲜、苏联或者日本等问题上,不与中国有关或不涉及到中国的。在亚洲大陆上,没有中国的参与,任何战争或和平都是不可想象的。也正因为如此,签订没有中国参加的有关东南亚国家中立的协议也是完全不可行的。而由于众多的原因,法国对这些东南亚国家报以特别的、友好的关注。中立,顾名思义,就是应该由各国一致认可,并在国际范围内得到保证。中立必须既要排除其中的某一个国家用武力支持另一个国家的战争的可能性,也要排除各种形式的外来干涉。在今天这个时代,中立是能够保证生活安定,人民进步的唯一方式。同样,中国的地大物博,它所蕴含的价值和今天的需要以及它的未来越来越使整个世界对其进行关注。出于种种原因,法国显然应该能够直接倾听中国的想法,也让中国了解它的想法。

同样,两国政府间的接触也必然会促进两国人民之间的广泛交流,从而带来丰硕的成果。当然,我们在这一方面也不应抱太多的幻想。因此,在经济交流方面,两国间现在能做到的以及将来能得以改善的,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会很有限。我们对中国进行的工业投资也同样会有限。但是技术领域的情况则不同。在这方面,法国的技术发展越来越先进,而中国在这方面则提供了无限的应用空间。此外,中法两大民族都对对方怀有深厚的仰慕和尊敬。谁能保证两国间存在的这种明显的默契有一天不会发展成一种愈来愈深的文化合作?在法国方面,我们完全希望这会成为现实。

巴黎与北京已同意彼此交换大使。有必要说明的是,这一决定丝毫不表示法国赞成目前中国实行的政治制度。法国同中国建立邦交,就象和其它实行类似体制的国家建立邦交一样,只是表明法国接受世界的现状。法国也相信,一些还持保留态度的国家迟早会认为应该效仿法国。更重要的一点是,在增进各国人民接触的过程中,我们将会促进人类事业的发展,即促进智慧、进步与和平事业的发展。同样,在这一过程中,那些导致世界分裂的各个阵营的对立和敌视将会得到化解。而且这种化解已经开始。这样,全世界的人们,不论他们身在何地,都会在不久的将来走到一起,响应一百七十五年前法国提出的号召,实现真正的"自由、平等、博爱"。